柳烟汀

【韩叶】原来这就是爱(26)

韩叶 生子

设定和原作时间线重合,叶修被逼退役之后揣包闯荡网游,两个不只情为何物的“工作狂”的故事

这张可能有点高能,叶不修内心小剧场上线


(26)

 

沐橙走在苏堤上,两侧是寒冬中枯槁的柳枝,头顶是一弯半圆不圆的皎月。她转过身来,把手背在身后,笑靥盈盈地看向叶修,浅棕色的头发在缓慢却凛冽的夜风中扫着眉尖耳畔。

 

“叶修哥,那你……喜欢韩队吗?”

 

为什么又是这个问题?

 

叶修不想去回答了,他不在乎。喜欢?兴奋?感慨?有啊,他都有啊,不就是心里那一汪浅浅的水潭子罢,被漂流而来的泥石黄沙染的污浊不堪的水潭子罢,随手一舀就能见了底,见了流沙打着旋儿没入黑漆漆的空洞的底。

 

而那深不见底的,是作痛苦。

 

像那年滴了一走廊的红褐色的血,到今日还没有擦干净。

 

像又重新滴了一走廊的的血,随着自己而移动的鲜红的血。

 

叶修用仅存的一点意识不安地左右扭动着头,汗水浸湿微皱的眉尖,又顺着眼角流入了凌乱的满头黑发。他想甩掉那个桎梏住口鼻的氧气面罩,他要大声质问那个双手在自己肚子上来回动做的人,你想干什么?他要让他拿开手,没有人可以对他的叶子做些什么。

 

它还太小,就算用叶修疼糊涂了的、没有什么专业知识的脑子想一想他也明白,它还不能出来,这个世界还太不友好,初春的风不比暖暖的夏日,是夹杂了砂石的,是忽冷忽热的,会吹在叶子红红的发皱的皮肤上,像裁纸刀一般锋利地刮剜走叶子仅剩的免疫能力。

 

叶修尝试着把自己的小婴儿抱的更紧一些,但他做不到。

 

它还太小太瘦弱,仿佛大力一点就会消失掉一样。

 

他抬起自己颤抖黏腻的手,抓住了不知旁边谁的小臂,似乎想寻得一份安慰,但血丝缠绕在苍白纤弱的手指间,阻隔了真实的触觉与温度。汇聚不成流的大红色,反射着象牙白地砖的剔透,在一片嘈杂的安静中凌乱而艳丽。

 

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,眼前被灼热的白光所覆盖。

 

一切色彩都消失了,只剩一张手术台和一盏照亮了无限区域的白炽灯。声音被吸入了白色的背景画,像那年他踩在积雪上,握着那张化验单,不知何去何从。

 

这个地方啊,沐秋就是从这个地方走的。那天小护士拿着拖把把走廊的血擦擦干净,一切都是安静平和的样子。

 

然后木桶里的水就变红了,拖把白色的布条也变红了,擦过的地板变得更红了,那红色侵蚀了空间内的一切白色的物体,爬上叶修身后的墙,蔓延上天花板,又滴下来渗透进他的眼白。小护士摇了摇头,提了木桶去换新的水。

 

可有些记忆呀,是换不掉的。它们已经被蒸发进空气里,又幻化成雨滴砸入江河湖海,然后流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
 

弱水三千,如今叶修终于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瓢。

 

而这一瓢,却终于还是逃脱不开那片记忆的沾染。

 

沐秋被推出来的时候,他的脸依旧年轻,依旧朝气蓬勃,就算睡着了一双明媚的杏眼也是挂着微微笑意的。

 

只是一块从肩膀到脚尖的白布,遮蔽了所有的破败不堪。

 

洁白如医院的白色地砖,朵朵血花依旧不受控制地绽放在单薄的白布上。

 

也许他们应该换一块厚一点的,让自己晚一点看到事实。

 

让我永远都不要看到事实。

 

如果他们还塞给我一块白布,就让他们换一块厚一点的吧。

 

也好帮叶子挡挡风寒。

 

陈果站在手术室外,浅粉色针织衫的袖口挂着一个被风干成褐色的血手印。

 

……

 

十年前的初春,叶修偷了弟弟的行李,逃票上了南下的火车。北京西站永远是熙熙攘攘的样子,他拎着两个二十公斤的旅行箱,背着自己上学用的黑书包,小小的肩头被埋没在穿着黑色白色风衣的大人们窄窄的缝隙里。

 

列车上估计还有不少逃票的,人满为患。叶修艰难地脱了鞋踩着座椅把箱子挤上了行李架,下来的时候发现一只鞋已经被过路人踢得老远了。

 

于是他就站在小桌子的旁边,一只脚踩在另一只穿了鞋的脚上。反正也倒不了,毕竟有空间的地方都被塞上了人。

 

对面坐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儿,歪着头靠在旁边中年妇女的肩上。

 

“妈,我们还有多久到苏州啊?” 女孩儿抬起头转过脸,看着中年妇女,眼中充满了快乐与期待。

 

“十几个小时吧,这才走了多久。” 妇女回道,平静的语调却包裹不住满满的溢出的温柔。

 

那二人穿的很普通,听口音应该是附近河北县里的人,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,不买卧铺而坐硬座的,想来家境定不富裕。

 

女孩儿点了点头,然后就靠在她妈妈的肩膀上睡着了。叶修盯着她们看了很久。

 

自己这是在羡慕她吗?然而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在回头了。

 

窗外的景色在晌午明净的阳光中不断变换着,绿油油的麦田,半身高的玉米,铁路旁农村水泥红砖的小四合院儿……

 

似乎有点想家里的四合院了,青砖灰瓦,抄手游廊,老槐树的花香缱绻在每一个角落。你看,现在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泛着薄红,这时候母亲就应该去到兄弟二人的屋子里,带着满身的菜香和烟火味儿,拍拍他们的肩膀叫他们去吃饭。

 

大概他们已经发现自己不在了吧。

 

火车轰隆隆地行驶过山东,叶修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泰山,只有平顶高墙的民居,四方窗户开在很高的地方,叫人看不见、也想象不出里面的任何情形。

 

卖盒饭的列车员大叔艰难地在人群间挤出一条路,把叶修甩到过路的鞋踢到了一边。叶修看着盒饭,干咽了两口口水,就当吃了晚饭。

 

夜里,车上的人终于多多少少下去了一些,叶修找来了自己的鞋,靠着吸烟区的铁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列车每隔两小时到一次站,他就会被来往的人群弄醒,于是干脆走出车厢,看着头顶信息牌上一个个陌生的地名,看着月明星稀的夜。

 

后来清晨的阳光透过他微阖的眼皮,在瞳孔上方晕染出一片暖暖的橙黄色。窗外划过的是小巧的江南水乡,白墙灰瓦,满山茶香。

 

叶修又一个人搬下了两个大行李,走出了杭州的车站,依旧是人群的熙熙攘攘。

 

站在横竖都有五条车道的大十字路口,他终于感受到自己是一个人了。偌大的城市,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小四合院儿。

 

但自己明明不是已经为了梦想,决心不再回去吗?

 

不能让梦想妥协得如此苍白脆弱。

 

叶修定了定神,随便选出个方向,便没有回头地走了。

 

那天的苍穹仿佛很大,很高远,他便这样溶于了熙攘中。

 

后来,叶修辗转于各大网吧,拖着箱子帮人家做代练。再后来,他遇见了沐橙和沐秋,终于使那一丝到了夜里就萦绕在身畔的家人的身影模糊了些许。但苏沐秋走后,很多很多次,一叶之秋又骑着马,回到了那个叫“北京”的地图,站在青砖灰瓦的小四合院里,看着几个穿着平常衣服的游戏角色洗衣做饭,太阳微醺着清新的皂角的气息,抄手游廊上蜿蜒的喇叭花藤又开花了,今年是淡淡的粉色。

 

他一个人带着嘉世拿了三年的冠军,又走了四年的下坡路。

 

——嘉世亡了,但叶秋依然是神,人们这样说着,惋惜中夹杂着津津乐道。

 

但也只有叶修自己知道,他的不眠之夜不只是因为打荣耀,很多时候,他也会坐在小书桌前,关了所有的灯,想着白日里和队员的争执,凝视着陶轩充满戾气的眼神,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。第二天一早,他会重新打理好自己,对着镜子无所谓地笑笑,开始尝试他的新策略。

 

可大部分,终究还是失败了。

 

杭州凌晨三点的月,总是因为黑漆漆的夜色更显苍白,叶修是仔细观察过的。

 

—— 你知道一个人在外,甚至身边没有朋友的感觉吗?

 

叶修知道。

 

十年,他习惯了一个人,也明白了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与他人无关,他不会让沐橙担心,而别人也不会在乎。

 

若是让刘皓他们看到,自己就成了那个讲笑话的小丑。

 

不会在乎的事,还拿出来作甚?展示自己的脆弱,然后让刀子捅得更深吗?

 

十年说像样也不像样的流浪。

 

第七赛季输了的那晚,叶修一个人站在西湖边上抽着烟。远山的万家灯火在墨绿色的老树枝干间像星星般闪烁着,比他十五岁那晚在各个城市火车站台上看到的星子要多很多,明亮很多。雷峰塔黑黢黢地若隐若现于夜色里,静默地讲述着几千年来那个关于爱的神话。

 

天上的星子他摘不走,可这万家灯火,却也没有一盏是属于他叶修的。他没有这样一间温馨的小房子,也没有可以一起住进去的家人。

 

西湖水静静抚着岸边,哗哗的声响铺开岁月的沉淀。

 

人们都说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。

 

可这里再美,终不是故乡。

 

月光跌落在西湖水中碎了满池,在深不见底的墨色湖水上幽幽地漂着。

 

残花浊酒柳叶新,冷月寒灯独夜人。谁人却知游子意,玉盏秋词乱宫商。

 

叶修拿过了三连冠,但他有很多小小的愿望,却从来没有实现过。

 

—— 我多想,那天在火车上能有个人帮我把鞋子捡回来,能在我望向窗外的时候过来蒙住我的眼睛告诉我,没关系不要再看了,我和你一起走。

 

——我多想,在第四赛季失利的时候,能有一个坚实肩膀,让我依靠着诉说一下这里面的五味杂陈。

 

——我多想,在被迫退役之后有一个人可以为了我冲动地去找陶轩打一架,然后给我一个落宿的地方,端上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,说怕什么,那我们就从头再来一次。

 

不是“你”,而是“我们”。

 

——我多想,在刚刚那个满是血色的走廊里,有一个人能紧紧的抱住我,让我不再那么痛苦和绝望。

 

—— 我想有个人可以告诉我:“不要再想了,有我在的地方,就是故乡。”

 

四合院的夹竹桃开了一季又一季,槐花瓣落在盆中的泥土上,铺开一片岁月的平静。

 

叶修牵着小叶子的手站在垂花门洞里,看着眼前的花开花落。

 

清疏的秋意爬上青砖灰瓦,把满墙的爬山虎染淡了几个颜色。那人把手轻轻搭在叶修的肩上,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吻,浅灰色的眼瞳如撞上了一脉秋波。

 

“叶修,希望我来的还不算太晚。”

 

—— 怎么会太晚呢,十年,我知道,你一直都在啊,只是我没有心思去承认罢了。

 

叶修缓缓地睁开双眼,对上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。那个人就坐在病床边的小圆凳上,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。

 

手上的血迹好像已经被清理干净了,不知道他来的时候看没看到那样狼狈的自己。

 

可就算看到了有怎么样呢,是时候学着不要再自己承担所有了吧。

 

“你醒了。” 韩文清语气很轻,叶修甚至听出了几分夹杂的温柔。

 

“嗯,过了多久了?”

 

“一天多吧。”

 

“老韩,你过来,站起来,离近点儿。” 叶修用另一只扎着吊针的手揉了揉眼睛。

 

然后,他假装很自然地抬起胳膊,勾住韩文清的脖子,把他带到自己的面前。

 

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,不甚缠绵,却碰撞出了一阵悸动。

 

叶修继而把头埋进了韩文清的胸膛,是自己熟悉的,带着沐浴露淡淡香气的味道,温热的气息紧紧地包裹在他周身。

 

他悉数数着他的心跳。

 

那是十年的一如既往。

 

“老韩,我不想再一个人了,真的挺累的。”

 

“韩文清,那话我说不太出口,你懂就行了。”

 

“没事,” 韩文清看着怀中的人,揉了揉手掌中他凌乱的黑发,“那就我来说。”

 

不知是谁在窗畔挂了一个小小的风铃,初春的微风穿过窗纱,细微清脆的叮铃声便悠荡在小小的病房内。阳光倾洒在床畔,又懒懒地爬上叶修腹部的小丘,舒展成金黄金黄的一片,把周围氤氲得暖洋洋的。

 

他们说,风过,不会问归期。

 

比如现在这种时候。

 

“叶修,我爱你。” 韩文清在叶修的发间落下一个吻。

 

“嗯,这就简单多了。” 叶修把韩文清勾得更紧了些。

 

“老韩,谢谢你,我也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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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自己其实有成为虐文写手的潜力……emmm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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